第2章 米生虫,伙计病,棺材煞(1 / 2)邪恶鹰嘴桃
陈九源再次挤压起中指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时,发现自己犯了个技术性错误......
这具身体的血压低得像条干涸的河沟,血液流速慢到他怀疑自己挤的不是手指,而是一块隔夜的豆腐。
他咬牙加力,指尖从蜡黄变成惨白才逼出第二滴泛着赤金色泽的血珠。
血珠滚入鸡公碗的瞬间,周围的嘈杂声诡异般静了下来。
血入水,本该扩散晕染,把一碗清水搅成淡红。
任何一个杀过鸡的苦力都懂这个道理。
但这滴血落进碗底之后,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条极细的红线,紧贴着粗糙的碗壁飞速游走,像一条被惊动的赤蛇。
红线绕碗底一圈,首尾咬合,在水中画出了一个浑圆的闭环。
"嘶——"
蹲在最近的瘦狗嘴里那半口馒头忘了嚼,腮帮子鼓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都顾不上擦。
旁边的阿旺用膝盖顶了他一下,瘦狗身子一歪差点栽进条凳底下,回过神来才把馒头咽下去,喉结猛地一滚。
"血入水,聚而不散,凝血成符……"
人群外围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的铁胆停了转。
黄祥林。
此人是街口那间双门脸米铺的老板,走南闯北二十年,拜过的庙比阿旺吃过的米都多。
他见过茅山的师傅用鸡血画符,见过潮汕的童乩起坛跳僮,但没见过哪个师傅能用一碗白水和一滴血搞出这种阵仗。
更何况搞出这阵仗的,是一个瘦得能被风吹跑的后生仔。
黄祥林的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搓着铁胆表面,那是他盘算生意时的习惯动作。
陈九源端着碗往李太那边走,脚步虚浮得很不像样。
福伯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着炒勺,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灶台后面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老头的脸。
"抱紧他。"陈九源在李太面前站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准松手。"
李太早已六神无主,被这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一压,反而不抖了,两条胳膊把怀里的孩子箍得死紧。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野里乱飘的黑点压下去。
左手托碗,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结成剑指,悬在碗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指尖没有触水却在虚空勾画,动作极快,快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每划一笔,他都能感觉到大脑深处有根针在扎,跟考研熬夜三天之后突然站起来的眩晕感类似,只不过疼了十倍。
黑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人群最前面,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钱也凑了过来,但始终躲在黑叔身后半步,探头探脑,既想看又不敢看。
最后一笔。
"凝!"
陈九源低喝一声,剑指猛地探入水中,顺着那道血线狠狠一搅。
碗里的清水瞬间沸腾,密密麻麻的气泡翻涌了两三秒后归于平静,整碗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表面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那股热量很不正常,碗壁摸上去是凉的,水面上却蒸着雾。
阳火符水,成了。
陈九源没给自己喘息的余裕。
他抽出湿漉漉的剑指,指尖带起一串琥珀色的水珠,一步跨出,食中二指直刺孩子眉心。
快、准、狠!
然后事情就不对了。
陈九源的指尖距离孩子皮肤还有半寸的时候,那个昏迷了不知多久的孩子猛地睁开了眼。
眼里没有黑眼珠。
只有两片死灰色的眼白,眼角崩裂出蛛网般的血丝,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煮过头的鱼眼的质感。
"吼——"
那声音从孩子嘴里出来,但绝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能发出的动静。
低沉、阴湿,像喉咙里含着一口陈年的河底淤泥。
声波扩散出去的瞬间,蹲在最外围的阿旺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竖起来,手里的粥碗脱手砸在地上,碎了。
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孩子瘦弱的身体爆发出完全不合理的怪力,脊背向后反弓成一个骇人的角度,脊椎骨发出像掰竹节一样的脆响。
李太的双臂被这股力道生生崩开了七八分,她尖叫一声,拼了命又箍回孩子的衣服里。
"别松手!"陈九源厉喝。
平地起了阴风。
这风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就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大牌档顶棚的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桌上几个竹筷筒接连翻倒,筷子撒了一地。
福伯灶台上那口粥锅的盖子被掀开,蒸汽和阴风撞在一起,裹成一团浊雾。
这下没人敢把这当热闹看了。
苦力们后退的速度快得惊人,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几个胆小的直接蹲到了墙根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瘦狗拽着老钱的袖子往后缩,老钱又拽着黑叔的裤腰带,三个人像串蚂蚱一样连在一起,但谁也没跑。
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场中。
陈九源的指尖顶着阴风落下,重重按在孩子的印堂穴上。
冰的。
那块皮肤冰冷坚硬,指腹传来的触感像是按在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猪肉上。
指尖的符水沁入皮肤的瞬间,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剧烈挣扎,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又像被热油烫到的蛇在疯狂扭动。
"出来!"
陈九源咬紧后槽牙,把体内仅存的那口气连同符水残余的效力,全部从指尖灌了进去。
那口气进入孩子体内的一瞬,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抽走了一根筋,视野里的色彩褪得只剩黑白灰。
"敕!"
红光在指尖一闪。
孩子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哭,那声音在前半截还是鬼的嘶吼,后半截已经变成了人类幼童的尖叫,两种音色在同一个喉咙里撕裂交替,听得人头皮发炸。
紧接着孩子张大嘴巴,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喉头剧烈上下滚动。
"呕——"
一大股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孩子口中喷涌而出。
那东西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是水溅地面的啪嗒声,而是滋滋作响的腐蚀声,石板表面被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白烟升腾,腥臭味像一面墙一样砸过来。
死鱼、烂虾、河底淤泥、再加上棺材板子受潮后那种特有的霉烂气,所有人能想到的最恶心的味道揉在一起。
"看!那黑水里头……是头发!"
阿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冒出来,尖得破了音。
果然,那摊黑水中缠着几缕湿漉漉的墨绿色发丝,又细又长,有两缕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它们扭了几下,迅速失去光泽,化成一滩死水渗进石缝里。
孩子吐完最后一口脏东西,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
脸上那层骇人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
蜡黄,但是活人的蜡黄。
呼吸微弱地恢复了起伏,眼角挂着泪,头一歪,在李太怀里昏睡过去。
场子里静了。
几十双眼睛在地上那摊还在冒烟的黑水和那个摇摇欲坠的瘦削少年之间来回跳。
"我丢!那坨黑东西是水鬼吐的?"
瘦狗的声音从黑叔背后冒出来,调门高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都能救回来?这不比那神婆强一万……不,十万倍?"
老钱赶紧掐了他一下,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陈九源两眼。
阿旺蹲在碎掉的粥碗旁边,半天没说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有点东西。"
角落里,四婆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已经灰败得跟抹了锅底灰没区别。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陈九源身上,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暗巷,地上散落的桃木剑和铜铃碰都没碰,那些东西现在跟废铁没区别,带走反而丢人。
李太抱着孩子跪下来的时候,陈九源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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