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阳寿还剩十分钟,先揍个神棍再死(1 / 2)邪恶鹰嘴桃
陈九源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在哪",而是"我怎么还没死透"。
紧接着胃就给了他答案:
一阵痉挛将五脏六腑狠狠唤醒,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带重影,眼前那块烂木板的纹路糊成一坨水渍画,他甚至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然后是原身的记忆不请自来:
九龙城寨的窄巷、发霉的米缸、被人踹翻在阴沟里的少年.....一个叫"陈九"的孤儿,在这片烂棚里啃了十九年草根树皮,最后饿死在一张连狗都嫌脏的草席上。
宣统三年,一九一一年,香江九龙城寨。
他穿越前也叫陈九源,二十一世纪建筑史研究生,别人研究结构力学,他偏偏对古建筑的堪舆风水上了瘾,道家典籍翻得比毕业论文还烂熟。
死之前正趴在一座古建筑的残壁上辨认刻着的《清心经》,石梁砸下来的时候意识就被卷进了壁刻里,再醒过来,就成了这副行将就木的皮包骨头。
陈九源被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折磨的十指蜷曲扣在身下木板,两根指甲当场崩断,疼得他倒吸凉气.....
但这疼是好事。
疼说明神经末梢还在工作,说明他还没死透。
他大口喘息着,呼吸间吸进肺里的全是霉菌和腐木的酸臭味,跟把脸埋进一口棺材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陈九源发现自己脑海深处有个东西在亮。
一面青铜八卦镜,铜锈斑驳,悬在意识最深处纹丝不动,镜面晦暗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古建筑壁画里见过很多很多不同样式的八卦镜,但寄在人灵魂深处、还能主动往外投射信息的,这属于头一遭。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研究这玩意儿,镜面上就浮出了一行行青铜古篆:
【解析:宿主脾胃空虚,谷气断绝,五脏六腑俱损。】
【阳寿残余:不足一刻。】
【命格:饿殍(阴秽易侵之体)】
【特殊血脉:阳火精血(可破阴邪)】
【天赋法诀:清心经(残篇)】
陈九源盯着"不足一刻"四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足一刻,换算过来顶多十来分钟,他这条命刚从石梁底下捡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凉第二次。
这时,巷口飘进来一股猪油渣的香气。
陈九源顿觉口水瞬间涌满了嘴,胃却因为空得太久猛烈收缩,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具身体对食物的渴望已经超越了意志力的管辖范围,属于细胞层面的造反。
猪油渣,大牌档,有人就有吃的,有吃的就有活路。
他用仅剩的力气掰住木板边缘,把自己从烂草堆里一寸一寸地拖出去,双手撑地往前挪,挪过那间四面漏风的棚屋门槛,日光扎进眼睛的那下他眯了好几秒,巷道两侧的墙壁长满青苔,他抠着墙缝把自己这副轻得吓人的骨架撑起来。
站住之后反而更晃,膝盖打颤,脚底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没区别,但猪油渣的味道越来越浓,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那股要命的香气方向挪。
露天大牌档挤着几十个赤膊苦力,蹲的蹲站的站,各自端着碗扒拉吃食,汗臭味和油烟气搅在一起往人脸上糊。
但今天没人专心吃饭,所有目光都黏在大牌档正中那片空地上。
一个穿粗布衫的妇人瘫坐在地,怀里紧箍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四肢耷拉着脑袋歪向一侧,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妇人对面站着个女人,一张脸涂满了红绿相间的油彩,手里举着把桃木剑,腰间铜铃叮叮当当。
此人名为四婆,这条街上小有名气的"通灵高人"。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四婆脚下踩着花哨的步子围着母子转圈,每走一步就从袖子里抓出一把白米往地上撒,那手法娴熟得像在喂鸡。
她停下身,桃木剑直指那孩子,声音又尖又亮:
"李太!你听我说,你这孩子冲撞了猪栏煞!邪气入了体,三魂走了两魂!"
她那把桃木剑指过去的间隙里,眼珠子飞快地在李太手腕上的银镯子上刮了一下。
"想把魂叫回来,得请大仙开金口,需要三个大洋!另外你手上这只银镯子得交出来,给大仙压阵用!"
蹲在人群外围条凳旁的阿旺手里端着碗猪红粥,碗底只剩最后两口,筷子慢慢搅着舍不得一下喝完。
这是他今天唯一一顿带荤腥的东西。
他听见四婆开价,嘴角撇了一下,三块大洋,码头上扛一个月大米都未必挣得到,这神婆的嘴比他碗里的猪红还黑。
旁边蹲着的瘦狗正拿馒头蘸辣酱,闻言咂了咂嘴:
"三块大洋请大仙,大仙开不开口不知道,四婆的口袋倒是开得挺痛快。"
阿旺没接腔,拿筷子捅了捅瘦狗的肋骨让他小声。
四婆的耳朵跟她的手一样灵,说错话被记上了,下回路过她那条巷子,保不齐就被扎个小人。
李太的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声音哑成了锯条拉铁皮:
"四婆,求求你……家里真的没钱了……你先救我孩子,钱我一定想办法凑……"
"呸!"
一口浓痰吐在李太脚边,四婆冷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嫌这妇人的穷酸劲儿沾到了自己的鞋:
"没钱?没钱你去问阎王爷,看他肯不肯赊账!我拿命来通灵,不给钱,大仙怪罪下来,这笔业障谁扛?"
围观的苦力里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小声嘀咕两句,角落里年纪最大的黑叔皱着眉头搁下了碗筷,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在这片城寨里,看别人的灾操自己的心,从来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蹲在他旁边的苦力老钱拿手肘怼了怼他:
"黑叔,您老别管,四婆那婆娘记仇,上回王七多嘴说了她两句,第二天晚上就做了一宿噩梦,接连拉了三天肚子。"
黑叔哼了一声,把碗重新端起来,没再说话。
阿旺余光一扫,看见巷子阴影里慢慢挪出来一个人。
他定睛一瞧,陈九,那个住在烂棚里的孤小子。
平时就瘦到脱形,今天更加不像话,眼窝深陷颧骨凸起,一身破烂衣裳挂在骨头架子上走一步晃三晃,活像是从义庄逃出来的。
阿旺下意识把粥碗往身后挪了挪,嘀咕了一声之后拿胳膊肘怼了怼瘦狗:
"这扑街还没断气呢?"
"谁啊?"瘦狗顺着阿旺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乖乖,阎王爷是不是最近太忙,把他的名字漏了?"
陈九源扶着墙挪到人群外围的时候,目光头一个落在阿旺手里那碗猪红粥上。
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硬生生扯开。
不能抢.....这副骨架连碗都未必端得稳,跟一个扛米包的壮汉动手纯属给自己找个痛快死法。
目光继续往人群中间移:妇人怀里发青的孩子,涂油彩的四婆,地上乱七八糟的白米,还有李太手腕上那只银镯子。
意念微动,脑海深处的铜镜缓缓转了半圈。
视野里的色彩像是被人拧掉了开关,嘈杂人声远了,周围一切退化成黑白灰三色,唯独那孩子眉心处顶着一团浓重的黑气。
借助铜镜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缕极细的黑线钻入孩子的印堂穴,另一端延伸出人群,连着街角那间暗沉沉的米铺。
铜镜上浮现古篆:
【目标:幼童】
【魂魄:三魂失一,七魄散二】
【邪祟:低阶水鬼游魂,阴气缠绕印堂】
【化解之法:以阳气聚神驱邪,敕令镇之】
【代价:宿主阳火精血一滴】
一滴血换一条命,这笔买卖本身不亏,但亏不亏得看前提.....
前提是他自己不能先饿死。
陈九源的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到银镯子上,再移到不远处大牌档那口冒着热气的粥锅上,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把整条活路理清了:
身上没钱,没钱吃不了饭,吃不了饭就是再死一次。
但那个孩子能换来饭。
救了他,拿报酬,活命。
【警示:阳寿急促消减,不足半刻。】
铜镜上的古篆不停跳动。
他必须现在就动,可这副残躯连手指头都抬不利索,胳膊撑在墙上全靠惯性,别说挤进人群,弯个腰都费劲。
"给我力量。"他在意识里对铜镜说,不是请求,是摊牌....
你寄在我灵魂里,我死了你也得跟着沉下去,这笔账你自己算。
"不管什么代价!!"
短暂的沉默。
嗡——
铜镜猛地一颤,镜面上层叠的铜锈剥落了一片,一行猩红色的古篆浮了出来:
【感应宿主求生之念】
【玄关强启——透支寿元】
【术名:回光返照】
【效:燃烧余下阳寿两成,强行催动肉身潜力】
【时限:一盏茶】
【警示:时限一过,若无进补,魂飞魄散】
"用。"
这个字刚落下去,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泵出来灌向四肢,萎缩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骨节发出细密的咯咯声,他咬紧牙关,青筋从太阳穴鼓到脖子根。
视线一点点变清晰,先是面前的墙缝,然后是巷道对面的砖壁,最后是大牌档上方那张歪斜的油布棚。
心跳在加速,从濒死的微弱搏动到正常节律再到更快,快得他能感觉到血液冲刷血管壁的震荡。
双腿开始有了力气,但不多,有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力道在撑着骨头运作,这股力道一旦耗尽就是散架。
一盏茶,这就是全部的时间。
陈九源松开墙壁朝大牌档走过去,骨架还是晃但一步都没停。
外围蹲着吃饭的苦力看见他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一个嘴里嚼着猪皮的壮汉皱眉嗤了声"走开走开",陈九源没搭理,径直从让出来的缝隙穿进去。
瘦狗端着碗侧了侧身给他让路,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人走路带风,不像快死的啊",阿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筷子在碗里停了下来。
场中局面一览无余:四婆握着桃木剑居高临下盯着李太,李太跪坐在泥地上抱着孩子的手臂在抖,孩子的呼吸比方才又浅了几分。
他扫了一眼旁边条凳,上面搁着个缺了口的大瓷碗,碗里还沾着饭粒,不知是哪个苦力吃完随手搁下的。
他顺手抄起这只碗。
"啪!"
瓷碗砸在四婆脚边,碎裂声又脆又响,碎片弹了一地。
四婆的念词被硬生生打断,全场静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那个放碗的苦力回头一看自己碗没了张嘴要骂,看见是陈九那副模样,嘴又闭上了。
晦气归晦气,犯不着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旁边的老钱替他拉了拉袖子,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他那样碰一下都怕沾上霉运",那苦力愤愤地坐回去了。
陈九源走进场中。
身形依旧瘦弱,衣衫挂在骨架上晃荡,颧骨高高凸出手臂上的骨节根根分明,但他深陷的眼窝里有一股跟这副身体完全不搭的清醒,像是有人把一把磨好的刀塞进了一个破烂的刀鞘。
"大嫂,"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楚,"你孩子的眼白是不是发青了?"
李太一愣,下意识低头掰开孩子的眼皮,眼白上果然布满了青灰色的细纹,她浑身一僵。
"再看他的指甲。"
李太颤着手翻过孩子的手掌,十指指甲乌青发黑。
这两个细节她之前慌乱中完全没注意,但一经指出、亲眼验证,恐惧反而比之前更猛烈地涌上来。
她的声音在抖:"这……这到底是什么病?"
"不是病。"陈九源的声音压得很稳,"阴气入体,眼白发青、指甲发乌,是实打实的阴侵之症,你这孩子跟什么猪栏煞没有半分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场子里的气氛变了味。
四婆的脸在油彩底下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僵,但她反应极快,声音拔尖往上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当是谁呢?陈九!一个讨饭的烂仔!你懂个屁——"
"我懂不懂,看你撒的米就知道。"
陈九源没让四婆掌握节奏,她的声音刚落他就接上,卡得严丝合缝,就是不给她组织反击的余裕。
"你说孩子撞了猪栏煞,猪栏煞属土,结果你在地上撒白米,米为谷,谷属土,土上加土,你这个叫驱煞?还是给煞气加餐?"
蹲在近处的几个苦力互相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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