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五章 密道送行(1 / 2)阴影里的沉默
最顶上,是三个字:裴元清。
铜片被谢安的手指捻着,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肉。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然后翻腕,将铜片贴着自己袖口内侧的暗袋边缘一滑——铜片无声无息地消失。
陆辰没回头。
他走在最前面,后背绷得很直,刀柄紧握,指节攥得发白。
密道比预想的更窄。
高度不足七尺,宽度只容两人勉强并行。
铁兽走在最前,三丈高的身躯硬生生挤进来,背部甲片刮擦着顶部岩壁,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
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有把钝刀在刮耳膜。
每刮一下,就有灰尘和碎石簌簌往下落,掉进衣领里,滚进脖颈皮肤,带着陈年积灰特有的土腥味和铁锈味。
公输翎举着火折子,火光只照亮眼前几步范围。
岩壁两侧的凿痕很齐整——一凿一个坑,坑坑整齐排列,间距几乎一样。
这是有章法的开凿,不是随便挖的土洞。
“当年建密库时,”谢安跟在陆辰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公输家留了三条应急通道。这条最险,但最近。”
他话音刚落,通道前方就传来水声,
不是一滴滴,是一片,像有谁在头顶泼水。
陆辰抬起手电往前照——
光柱照亮前方十步,岩壁右侧整片都湿透了。
不是渗水,是冒水。
一股拇指粗的水流从岩壁顶端一条裂缝里涌出来,顺着石面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浅洼。
水是清的,但水底沉积的泥沙却泛着暗红。
“半年前塌过一次。”谢安加快脚步走过去,伸手在那片湿漉漉的岩壁上按了按——手指按下去,岩壁表层那层薄薄的石皮直接碎成了粉末,露出底下松散、潮湿的泥层。
“我让人用木桩临时支护过,”他指着水洼旁边几根已经半朽的木桩,木桩一端斜插进岩壁,另一端抵着对面洞壁,勉强撑出一个三角,“但看样子,顶不了多久。”
陆辰蹲下身,用刀尖挑了点水洼里的泥沙,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腐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根须腥气的山泥味。
“水是清的,”他站起来,抬头看向那道裂缝,“不是地下水,是上头有水源——溪流,或者雨后积水。”
公输翎也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层松软的泥层。
触感湿滑,黏腻,像摸过期的浆糊。
“这层泥吸饱了水,重量撑不住太久。”她声音有点发颤,“我们得快点过。”
陆辰点头,挥手示意身后队伍:“贴着左侧走,右侧别碰。一个一个过,动作轻点,别跑。”
斥候们猫着腰,一个个侧身挤过那段湿滑狭窄的区域。
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轮到最后那名斥候——他是个半大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脚上那双军靴却磨得厉害——刚蹭到湿滑区边缘,右脚靴底一滑,“刺溜”一声,身体失控往右侧歪了半分。
他本能地伸手去撑右侧岩壁——
手指刚碰到那层湿泥。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像枯枝折断的脆响。
少年整个人僵住。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手电和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
那层湿泥表面,以他手指触碰的点为中心,突然裂开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变粗,变深。
岩壁开始轻微颤抖。
“退!”陆辰吼出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他右手抓住少年腰带,猛地往后一拽!
力道极大,少年被他拽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飞。
但少年那只撑墙的手还来不及收回——
轰!!!
右侧整片岩壁,从顶部开始坍塌。
不是一块一块掉,是整片往下垮。
湿泥裹着碎石、烂木桩、草根,混成一股暗褐色的泥石流,轰然灌进通道!
陆辰只来得及把少年甩向身后,自己脚下一蹬,身体向左前方猛扑——
泥流已经涌到脚边。
他扑倒的瞬间,泥浆刚好淹过他的靴筒。
冰凉,黏腻,带着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烂草根的味道,瞬间浸透裤腿,裹住小腿。
他趴在地上,回头。
身后那条窄缝,已经被泥浆和碎石彻底堵死了。
泥水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涌,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淹到了膝盖位置。
那名被救下的少年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惨白。
公输翎手忙脚乱地拉他起来,火折子差点掉进泥水里。
通道里安静了几息。
只剩泥水流动的“咕嘟”声,还有远处铁兽依旧不紧不慢前进的沉重脚步声——它压根没受塌方影响,还在往前走。
“回头路没了。”谢安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声音发干,“只能往前!”
陆辰从泥水里站起来,裤腿湿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低头,看着脚下浑浊的泥水,水还在从那个裂缝里往外冒,但冒出来的水,颜色渐渐变清了,不是地下水那种浑浊的土黄色。
是清亮的、带着一点山泉甜腥气的溪水。
公输翎蹲下身,用手掬起一点水,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伸舌头舔了舔。
“甜的,”她说,“是活水,山溪。这条密道顶部……可能很薄。”
陆辰心脏一沉。
他举起刀柄,对准头顶岩壁,“铛”地敲了一下。
声音很空。
不是实心的“咚咚”声,是那种敲在薄木板上的、带着回响的空响。
他又敲了一下,更用力。
“铛——”
声音传出去很远,在通道里荡开。
然后,他听到了。
声音很微弱,隔着岩层,模模糊糊的。
但他还是听清了。
是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群。
马蹄声很杂,跑得也不快,像是在散步,偶尔还有马打响鼻的“噗嗤”声。
马蹄声里,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粗粝,短促,带着浓重的喉音。
是突厥语。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别出声。
通道里死寂。
火折子被公输翎用袖子捂住,光只剩下一点从指缝漏出的暗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头顶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马蹄声停了。
有人用突厥语吼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大,带着怒意。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像在辩解。
接着是第三个人,声音苍老,慢条斯理地说了一串话。
陆辰听不懂内容,但谢安听出了几个重复出现的词:
“谷地”、“埋伏”、“唐人”。
还有一个人名,被反复提到——
“巴图”。
谢安蹲在他旁边,耳朵几乎贴在岩壁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北麓。”
陆辰点头。
巴图。
阿史那部出了名的悍将,惯用弯刀,据说能一刀劈断马脖子。
他来北麓,带了多少人?
裴元清信里说的“接应”,是真的接应铁兽,还是……接应巴图的伏兵?
他收回手,站起身,裤腿还在往下滴水。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队伍重新前进。
这一次,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兽还在前面走,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震得岩壁嗡嗡响。
走了约莫半里,通道开始往上倾斜。
坡度不大,但脚下湿滑,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越往前走,前方越亮,是自然光,天光。
公输翎熄了火折子。
密道尽头,是一处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然石缝。
藤蔓很厚,层层叠叠,从顶上垂下来,几乎把石缝完全挡住。
但藤蔓缝隙里,透进来丝丝缕缕的光。
是黄昏时分那种暗黄色的光。
陆辰拨开藤蔓,侧身,从缝隙里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陡坡下的凹地。
凹地不大,长满半人高的枯草,草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凹地边缘,就是鹰嘴崖——一块凸出来的、形状像鹰嘴的巨大岩石,斜插在山壁上。
鹰嘴崖下,果然有三棵树。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