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春水初涨,铜钱沉底(1 / 2)飞蛇在森
冬去春来。
河岸上的雪化了,露出底下青黑的石板。
陈嫂说,今年开春早,麦子能多种一茬。
她不怕累,因为多一茬麦子,就能多蒸几笼包子。
多蒸几笼包子,就能多卖几个铜钱。
多卖几个铜钱,就能给小孙女多买几尺布,做件新衣裳。
小孙女长大了,去年的棉袄短了一截,袖子露出半截手腕。
她摸着小孙女的手,凉凉的,心疼。
今年要多做几笼包子。
小女孩又长了一岁。
她不再扎羊角辫了,陈嫂给她梳了个髻,用一根红头绳扎着,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她每日傍晚还来河边放纸船,只是船上不放铜钱了。
陈嫂说,铜钱要留着买布,做新衣裳。
她听话,不放铜钱了。
但她还是来,蹲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柳姐姐。”她开口。
柳玉坐在她旁边。
“嗯。”
“河水会涨吗?”
“会。”
“涨到哪里去?”
柳玉指着河底那些卵石。
“涨到能淹没那些石头的时候。”
小女孩看着那些石头。
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发光,很弱,弱得看不见。
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发光。
因为奶奶说过,河底的石头会发光。
发光的石头,是好石头。
“柳姐姐,我能摸一下那些石头吗?”
柳玉摇头。
“不能。它们在水底,你摸不到。”
小女孩想了想。
“那我能变成石头吗?变成石头,沉到水底,就能摸到了。”
柳玉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
三息后,她笑了。
“不能。你还要长大,还要帮奶奶蒸包子,还要穿新衣裳。
等你长大了,再来看它们。”
小女孩点头。
“好。那我长大了再来。”
她跑回巷子里,红头绳在春风中晃啊晃。
柳玉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看着河底那些发光的卵石。
河水很浅,浅得能看见那些石头。
它们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发光。
很弱,弱如风中残烛。
那是凡人的因果,是这条河最初的模样。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站在她身侧。
“嗯。”
“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
“好。”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每日傍晚来河边放纸船,船上放一枚铜钱。
有一天,奶奶说,铜钱要留着买布,做新衣裳。
她不放铜钱了,但她还是来。
蹲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她问守河的人,‘我能摸一下那些石头吗?’
守河人说,‘不能。它们在水底,你摸不到。’
她说,‘那我能变成石头吗?变成石头,沉到水底,就能摸到了。’
守河人笑了。
‘不能。你还要长大,还要帮奶奶蒸包子,还要穿新衣裳。
等你长大了,再来看它们。’
她点头。
‘好。那我长大了再来。’
她跑回巷子里,红头绳在春风中晃啊晃。
守河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看着河底那些发光的卵石。
她知道,小女孩会长大,会变老,会忘记今天的话。
但那些石头不会忘记。
它们会一直在水底,等她来。”
韩立看着她。
“她会来吗?”
柳玉看着那条河。
河水很浅,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
那些卵石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在发光。
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们会一直亮。
亮到她来的那一天。
“会。”她轻声说。
春天来了。
河水涨了一寸。
不是涨,是河底又多了一枚新的卵石。
那枚卵石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很亮,亮得能照见人心。
卵石表面,刻着两个字——红绳。
那是小女孩的红头绳,在春风中晃啊晃,晃进了河里,变成了一枚石头。
它不需要被看见,因为它已经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成为诸天万界因果法则的基石。
但它的故事,还在被传颂。
陈嫂的包子铺又开张了。
今年的面粉是新麦磨的,白得像雪,细得像沙。
她揉面的时候,围裙上沾满了面粉,额头上沁着汗。
她不怕累,因为今年的麦子好,能多蒸几笼包子。
多蒸几笼包子,就能多卖几个铜钱。
多卖几个铜钱,就能给小孙女多做一件新衣裳。
小孙女又长了一岁,去年的棉袄短了一截,袖子露出半截手腕。
她摸着小孙女的手,不凉了。
春天来了,天暖了。
不用做棉袄了,做夹袄吧。
夹袄好,春天穿夹袄,秋天也能穿。
一件穿两季,值了。
小女孩今日没有来河边。
她在家帮奶奶蒸包子,灶台太高,她够不着,搬了个小板凳站在上面。
小手沾满了面粉,脸上也沾满面粉,像个小花猫。
她不怕脏,因为她知道,蒸好了包子,就能卖了。
卖了包子,就能有铜钱。
有了铜钱,就能做新衣裳。
新衣裳是粉红色的,她最喜欢粉红色。
“奶奶,粉红色的布,贵吗?”
陈嫂想了想。
“贵。但值得。我家小孙女穿粉红色,好看。”
小女孩笑了。
她继续揉面,小手在面团上按来按去,按出一个个小坑。
面团软软的,暖暖的,像奶奶的手。
她喜欢揉面,喜欢蒸包子,喜欢卖包子。
因为她知道,卖了包子,就能有铜钱。
有了铜钱,就能做新衣裳。
新衣裳是粉红色的。
她最喜欢粉红色。
柳玉站在包子铺外,看着那个小女孩。
看着她踮着脚揉面,看着她脸上沾满面粉,看着她笑得像一朵花。
她忽然觉得,这条河不需要她守了。
因为它自己会流了。
那些故事,自己会讲了。
那些因果,自己会还了。
她可以走了。
但她没有走。
她只是站在包子铺外,看着那个小女孩揉面。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站在她身侧。
“嗯。”
“本宗饿了。”
韩立走进包子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案板上。
陈嫂抬头,看着他。
“韩大哥,今日怎么是您来?柳姐姐呢?”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